隨筆：火柴盒

從我們出生一刻開始，上天給了我們每人一盒火柴。

每一盒都擺放一樣數量的火柴。當火柴燃燒到最後一根，生命就會完結。如同自然一樣，是定律，沒任何人能改變。

這晚，Margaret在喧鬧中閉上眼睛，感應城市中的每一盒火柴。或者是她累了，無法再為這城市劃火柴；或者是城市的煙霧彌漫使她超出了負荷，無法正常呼吸，無法看見城市的未來。她曾經以為能改變世界，只要燃亮自己，世界就不會再黑暗。只是火花短暫，很快小小的火花盡了，火柴盒也就少了一根，世界又再伸手不見五指。

她問自己：「該如何活？」當呼吸無法正常，眼睛無法張開，她實在無法好好坐下來思考未來，好好梳理面前的種種情緒，面對生活四方八面的無力感。除了流淚，還能怎樣？

她靜了下來，嘗試傾聽這數個月累積下來的凌亂心聲。

身處修羅場，我們都渺小。你說我是蟑螂嗎？我說，其實我們都是螻蟻。
別小看每一個人，因為我們都一樣，一樣要呼吸在這個殘留催淚煙的世界，每一個生命都在倒數，每一個人都在等待審判，等待呈上人生的自傳。他們以為呈上的是公義，其實只是一本本《死亡筆記》。

她沒興趣翻開讓她憤慨的篇章，但她突然發現心中的不是重量，是能量。或者，人們可以憤怒，可以抱怨，但還是要緊握手中的小盒子，珍惜每一點剩餘的能量。

火柴如同生命一般有限，卻又有無限可能。不論寒冬或盛夏，只要我們劃一劃，每個人看到的影像不一樣。我們無法永遠抱緊一瞬間，只得好好記住每一個時刻。

我們有權悲傷，但請別讓眼淚澆熄心中一團火；
我們有權憤怒，但請別在最後一根火柴燃燒之前，以血肉之軀當籌碼，和權力對賭，因為崩壞的世界還需要我們修補。

即使當權者正亂揮指揮棒，試圖毀滅一代人的森林，我們有時會感到無能為力，我們──每一根小火柴還是能各自走到不同角落，以鏡頭或文字記錄時代。

請記緊：「火柴劃一根，盒子少一根。」
緊握手中每一點光，守護身邊每一個同路人，才能守護我們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。

K
9.9.2019